广州的冬天,其实也很冷。因为空气很湿,那是一种阴冷阴冷的。虽然街上的花草树木还是一片泛绿,但是广州的10度,并不比北方的0度好受多少。
百佳超市里很温暖,人走来走去,我径直走向熟食区。我要买美国烟葱烤肉、意大利面包、酒糟、烤鸡腿、糯米糍和(包?)逛街的时候,我可以胡乱地在一个一个时装店里走来走去;超市不是用来逛的,我会直接奔向目的地。
离我家很近有一个宏成超市,但我还是喜欢百佳。因为它是李嘉诚开的。因为它是香港的。广州人多少会有点香港情结,对香港的文化和舶来物有种很特殊的偏好。很多广州人喜欢百佳,喜欢明珠台,对TVB的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,说起来好像自己家邻居的小孩一样清楚。不少人每个月都会过香港买婴儿奶粉买药买折扣衣服和香水化妆品。
我喜欢百佳,因为它有我喜欢的美式烟葱烤肉、日本梅酒、意大利面包。也因为,它让我有一点安全感。现在的食品,粉丝有毒、方便面有毒、白酒有毒、奶粉有毒,棉被都是黑心的。让人怀疑自己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毒素在积累,有多少病症在孕育。“百佳是李嘉诚,李嘉诚有钱,他的超市应该不会卖假货。”这是奶奶的信念,我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,深受她的这一购物观念影响。
我溜达了一圈,找了一个人最少的收费通道处。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大作,拿出来一看,是月月。
‘死去边度啊?打了你十几个电话都不听,我都快急死了。’电话里,她高八度的声音让我有点诧异。电话里还有一个背景音乐,是她很喜欢的梁静茹的《暖暖》的伴奏。
“超市买东西哪,人多听不到电话响。”
“钱柜2楼207房,赶紧过来。打的”
“干嘛?去唱K了啊?我要先回家把….”
“赶紧过来啊,马上!”她的声音似乎有点气愤。
我预感很不好。幸好还没到我付款。将购物车推到一边,转身就往出口跑。
在电话里,我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。
“西西,你过来陪陪我吧。”
那是兰兰,她带着哭腔。
我的心陡的一沉。
二、
兰兰和月月是我大学同宿舍的死党。那是一个混合宿舍。她们是金融系,我是中文系。
大学的女生宿舍是这样的住法。一个公寓住四个女生,每个系的女生都住在一起。比如从501开始是金融系,502、503、504…….下去都是安排给金融系。她们住满了才开始安排别的系。
我的那间宿舍是517,住着两个被剩下的金融系女生——兰兰月月,和两个被打头安排的中文系女孩——我和梁莉。兰兰的真名叫曾敏。月月的真名叫赵月。我叫冯宝宝。
第一天踏进大学校园,是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众星捧月的陪伴下。我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。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。我和爸妈在一起的时间很少,因为我读大学,妈妈特地从香港赶回来。
我们一家人前呼后拥,很热闹地报道完来到宿舍517。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月月。她是东北人,皮肤很白嫩丰腴,留着BOBO头。个子不高,整体感觉很健康很丰腴。我目测她161左右,为了她的身高,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假冒东北人。第二眼看到的是兰兰,她是三水人。头有点大,眼睛也特别大,很瘦削,穿着牛仔短裤,腿很长很直。给人感觉至少有170那么高。后来,我们实地检测证实她是167。梁莉跟我一样也是本地人,是个实实在在的土著。她家就在学校边上,所以很少住校,一个月不在宿舍住两次。我每个星期都要回家住两次,陪着爷爷奶奶。但我更喜欢和同龄人混在一起。如果不在宿舍住,不眼见男生在女生楼下唱情歌,不跟着小姐妹暗恋篮球队的帅哥,不穿着拖鞋拎着饭盒去饭堂打饭,怎么能算自己过过大学生活?起码,是不纯粹的。
人家说,物以类聚人以群分。很快地,我就跟月月和兰兰打成了一片,因为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。比如,喜欢看“我猜我猜我猜猜猜”,喜欢吃披萨和墨西哥卷,喜欢在校园的草坪上偷看美男,喜欢学三饭堂的牛腩萝卜煲和拉肠,喜欢去西门外的万佳溜达,喜欢篮球队97届的一个帅师兄。
曾敏的花名是我给起的,因为她喜欢用玉兰油。洗面奶、沐浴露、面霜都是玉兰油的。我一开始干脆叫她“玉兰油”。在她的数次严正抗议和交涉下,我开始改叫她“兰兰”,然后哄她说她有“绝世有佳人,深谷有幽兰”的气质与感觉,她很受用我这个说法。后来,同学们都开始叫她兰兰,以至于我都不太记得她的真名了。